學習與隨筆
韓國到底有多少人姓金？
為什麼韓國論文裡總是一堆 Kim、Lee 和 Park？從韓國前十大姓氏、本貫，到甲狀腺外科名家李奎彦、鄭雄允，以及 Chung's retractor 原來該叫「鄭氏牽開器」的趣聞。
看韓劇，或是讀韓國人的研究論文，常常會有一個感覺：
怎麼又是 Kim？怎麼又是 Lee？
尤其 paper 的作者一長串排下來，一票姓 Kim、Lee、Park，有時候真的會想：韓國人這樣不會常常搞混嗎？
最近因為要去韓國進修，開始認真研究韓國人的姓名，才發現這件事比想像中有趣得多。
而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，Chung 翻回漢字，不是我直覺想到的「鍾」，竟然是「鄭」。
原來每五個韓國人，就有一個姓金
依照韓國統計廳的資料，目前最新完整的「姓氏與本貫」統計仍是 2015 年人口住宅總調查KOSIS 。這項資料的出版週期是 15 年，所以到了現在，2015 年仍然是最新一輪的完整姓氏統計。
韓國前十大姓氏依序是：
| 排名 | 韓文 | 漢字 | 常見英文拼法 | 占人口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1 | 김 | 金 | Kim | 21.5% |
| 2 | 이 | 李 | Lee | 14.7% |
| 3 | 박 | 朴 | Park | 8.4% |
| 4 | 최 | 崔 | Choi／Choe | 4.7% |
| 5 | 정 | 鄭 | Jeong／Jung／Chung | 4.3% |
| 6 | 강 | 姜 | Kang | 2.4% |
| 7 | 조 | 趙 | Cho／Jo | 2.1% |
| 8 | 윤 | 尹 | Yoon／Yun | 2.1% |
| 9 | 장 | 張 | Jang／Chang | 2.0% |
| 10 | 임 | 林 | Lim／Im | 1.7% |
第一名的金氏就有 1,069 萬人，占全韓國人口 21.5%。
也就是說，差不多每五個韓國人裡，就有一個姓金。
李氏又占 14.7%，朴氏 8.4%。光是金、李、朴前三大姓，就已經占 44.6%。
更誇張的是，把前五名的金、李、朴、崔、鄭全部加起來，竟然占韓國人口的 53.6%。
也就是韓國超過一半的人，只用了這五個姓。而前十大姓氏合計更占了 63.9%。
這下終於明白，為什麼看韓劇或韓國論文時，會有一種「怎麼大家都姓那幾個姓」的錯覺。
因為這根本不是錯覺。
那麼多 Kim，韓國人自己不會搞混嗎？
我原本還有另一個疑問：既然這麼多人都姓金，難道沒有什麼方式再區分嗎？
後來才知道，韓國傳統姓名除了「姓」以外，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概念叫做本貫（본관）。
簡單說，就是同一個姓氏的家族祖籍、宗族來源。
所以同樣都是金氏，還可以分成金海金氏（김해 김씨）、慶州金氏（경주 김씨）等等。而且這個「本貫」並不是說本人出生在那裡，而是指這個宗族傳統上的發源地。
2015 年的統計中，光是金海金氏就有大約 446 萬人，占全國人口約 9%；慶州金氏也有大約 180 萬人。
所以同樣叫 Kim，祖上還真的可能是「不同地方來的 Kim」。
原來 Prof. Chung 姓「鄭」，不是姓「鍾」
以前看到韓國人的名字，腦中通常只有英文和韓文。
學弟跟我說後，我才開始注意到，韓國人的姓名很多原本都有相對應的漢字，也可以用來區分韓文中的同音字。韓國的官方行政資料中仍可登記漢字姓名，不過現行居民登錄證卡面主要使用韓文姓名，所以現在反而不一定那麼容易直接查到一個人的漢字名字。
從 2000 年代韓國開始快速發展內視鏡及機器人甲狀腺手術，其中兩個非常具代表性的系統。
一個是 Seoul National University（SNU）的 BABA（bilateral axillo-breast approach），另一個則是 Yonsei University 的 gasless transaxillary approach。
SNU 這邊大家熟悉的領軍人物 Prof. Kyu Eun Lee，韓文名字是이규언。首爾大學醫院的官方資料同時列出他的漢字姓名：李奎彦SNUH 官方統合搜尋 。
另一邊 Yonsei University 的 Prof. Woong Youn Chung，則是 gasless transaxillary thyroidectomy 的代表人物之一。
我以前看到 Chung，下意識覺得是「鍾」。因為我認識一些姓鍾的朋友，他們的英文姓氏就是 Chung。
結果完全不是。
Prof. Chung 的韓文名字是정웅윤，而在延世大學 2002 年的官方校務年鑑中，姓名直接記載為「정웅윤(鄭雄允)」연세대학교 2002학년도 요람 。
所以 Chung＝鄭——至少在 Prof. Woong Youn Chung 身上，就是這樣。
兩張卡片都是文字卡，不放照片：兩邊官方網站的照片授權都無法確認，就不下載重製。想看本人與完整職稱，走官方頁面：SNUH 官方統合搜尋 與Yonsei 官方 faculty profile 。
那 Chung's retractor 不就是「鄭氏牽開器」？
這件事最好笑的地方在這裡。
Prof. Chung 的團隊從 2001 年開始發展 gasless transaxillary endoscopic thyroidectomy2014 年的十年回顧 。
這個術式不像某些內視鏡手術利用 CO₂ insufflation 撐出空間，而是用外部牽開器把皮瓣、胸鎖乳突肌及帶狀肌往上拉，建立 working space。
而這個由他所設計、後來以他命名的器械就叫 Chung's retractor。
想當然爾翻成中文，就是「鍾式 retractor」，甚至很口語地叫「鍾式勾」。
結果現在才知道，完全搞錯姓了。其實應該叫它「鄭氏牽開器」或「鄭氏勾」。
做了這麼多年甲狀腺手術，現在才知道自己連器械發明人的姓都在腦中翻錯，多少有點尷尬。
Choe 和 Cho 更是陷阱
查韓國姓氏之後，又發現另一組很容易讓人眼花的：Choi／Choe＝崔（최），但是 Cho／Jo＝趙（조）。
所以 Choe 是崔，Cho 是趙，英文只差一個 e。而我們最常看到的 Choi，也同樣是「崔」。
換句話說：Cho 是趙，多了一個 i 變成 Choi，就是崔；多了一個 e 變成 Choe，也還是崔。
在 paper 一長串作者名字裡，Choe、Cho、Choi 混在一起，真的非常容易看錯。
尤其韓國人的羅馬拼音並不是完全統一。同一個漢字姓氏，常常會有好幾種英文拼法：鄭可以是 Jeong、Jung、Chung；崔可以是 Choi、Choe；趙可以是 Cho、Jo；李則可以看到 Lee、Yi、Rhee。
所以想從英文姓名直接反推漢字，還真的不能太有自信。
寫在最後
這幾天一路查下來，我才發現以前看了十幾二十年的韓國論文，很多熟悉的作者名字，其實只是一直用英文在認人。
當 Lee, Kyu Eun 變成李奎彦，當 Chung, Woong Youn 變成鄭雄允，突然會覺得這些原本看起來很「外國」的名字，一下子變得很熟悉。
下次再看到 Chung's retractor，腦中大概也不會再冒出「鍾式勾」了。
它明明就是貨真價實的鄭氏牽開器。
參考資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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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 年人口住宅總調查（인구주택총조사）全數統計的姓氏與本貫結果；本文的姓氏比例、前十大姓合計，以及金海金氏、慶州金氏、密陽朴氏、全州李氏的人口數都出自這一輪統計。KOSIS 統計表編號 DT_1IN15SC。
우리나라의 성씨는 몇 개나 될까?（我國的姓氏有多少個？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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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爾大學醫院官方網站的統合搜尋，結果頁同時列出韓文、漢字與英文姓名，並分別出現在乳房內分泌外科與甲狀腺中心兩筆醫師資料中。醫師個人 profile 頁只顯示韓文姓名，漢字要在這個統合搜尋結果才看得到。
이규언 / 李奎彦 / Lee, Kyu Eun（官方統合搜尋結果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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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方職稱為 Professor, Department of Surgery, Yonsei University College of Medicine，並列 Division of Thyroid and Endocrine Surgery。
Woong Youn Chung, M.D., Ph.D.（官方 faculty profile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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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2 學年度年鑑外科學教員名單記為「정웅윤(鄭雄允)」，職級조교수，學位의학석사（연세대학교，2002）。2003、2006、2009 各年度年鑑同樣記為 정웅윤(鄭雄允)。連結為韓國國會圖書館的館藏紀錄，年鑑本身是紙本出版品。
연세대학교 요람（延世大學校務年鑑），2002 學年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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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ndoscopic thyroidectomy with the da Vinci robot system using the bilateral axillary breast approach (BABA) technique: our initial experience
完整引用
Lee KE, Rao J, Youn YK. Surg Laparosc Endosc Percutan Tech. 2009;19(3):e71-5. doi:10.1097/SLE.0b013e3181a4cca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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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ilateral axillo-breast approach robotic thyroidectomy
完整引用
Lee KE, Choi JY, Youn YK. Surg Laparosc Endosc Percutan Tech. 2011;21(4):230-6. doi:10.1097/SLE.0b013e31822d04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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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asless endoscopic thyroidectomy via an axillary approach: experience of 30 cases
完整引用
Yoon JH, Park CH, Chung WY. Surg Laparosc Endosc Percutan Tech. 2006;16(4):226-31. doi:10.1097/00129689-200608000-000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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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案自 2001 年 11 月開始，可對應文中「2001 年開始發展這個術式」的敘述。
Gasless endoscopic thyroidectomy using trans-axillary approach; surgical outcome of 581 patients
完整引用
Kang SW, Jeong JJ, Yun JS, et al. Endocr J. 2009;56(3):361-9. doi:10.1507/endocrj.K08E-3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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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obot-assisted endoscopic thyroidectomy for thyroid malignancies using a gasless transaxillary approach
完整引用
Kang SW, Jeong JJ, Nam KH, Chang HS, Chung WY, Park CS. J Am Coll Surg. 2009;209(2):e1-7. doi:10.1016/j.jamcollsurg.2009.05.0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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描述 Chung's retractor 在 gasless transaxillary approach 中的位置與作用；本文的示意圖為自製，未複製該文獻的 figure。
Current status of robotic thyroidectomy and neck dissection using a gasless transaxillary approach
完整引用
Lee J, Chung WY. Curr Opin Oncol. 2012;24(1):7-15. doi:10.1097/CCO.0b013e32834cb8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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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中寫明「In 2001, the authors developed a novel method of gasless transaxillary endoscopic thyroidectomy」。
Gasless transaxillary endoscopic thyroidectomy: a decade on
完整引用
Hakim Darail NA, Lee SH, Kang SW, et al. Surg Laparosc Endosc Percutan Tech. 2014;24(6):e211-5. doi:10.1097/SLE.00000000000000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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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mote-access 甲狀腺手術各術式的背景與發展脈絡。
American Thyroid Association Statement on Remote-Access Thyroid Surgery
完整引用
Berber E, Bernet V, Fahey TJ 3rd, et al. Thyroid. 2016;26(3):331-7. doi:10.1089/thy.2015.04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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